村口玫瑰王翠平

【岳我】未完成时态.


瞎98写系列,通宵傻逼后遗症。

文中提到的歌词是one ok rock的《Taking Off》http://music.163.com/song/453185037/?userid=487950633 

(中文歌词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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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明辉给我发了条微信,说今晚上接着活儿了。

 

这情况不常有,我往前数了数,上回有场子演出还是半拉多月前的事。你说说他这人,搞什么不行非得搞音乐的,搞的还是他妈摇滚乐,十有八九最后捞不着什么好下场。

 

不是我悲观,现实条件跟这儿摆着呢——城中村里头住那些穷得叮当响的人,起码有一半玩摇滚,剩下那一半是外来务工的。

当然不少人同时拥有这两种身份,毕竟单纯的摇滚艺术家往往饥寒交迫,最后加入建筑队也算是个不得已的选择。

 

手机屏上孤零零地弹出岳明辉那条消息,我刚涂完指甲,深红色蔻丹还没干,这会儿懒得回他。

 

冬天是真的来了,才刚过六点白昼就意欲退散,那即将被扑灭的一点亮堂虚弱地扑在窗口,我盯着愣愣地发了会儿呆,可随即寒意不停从窗上的某个缝隙渗进来。

阿嚏。太冷了。

 

我摁亮了台灯,伸手的时候发现甲油已经干了,比刚涂好的时候要暗淡一些。

不知道为什么,我突然想起了我跟岳明辉刚搬到这里的第一天,房东扣了吧唆的,毛坯房非得租个精装修的价,岳明辉脸皮儿薄,不好意思反口,倒是我在旁边看得来气,上去扯着大婶一通理论,最后以远低于本条街均价的650块给我俩租下了这个窝。

 

那个时候窗户大概是好的,应该没漏风,也许吧。

 

我隐约记得,在城市的最边缘,在得到这个临时栖息地的那一天,我和岳明辉真的很高兴,我俩就像两个毫无见识的乡巴佬,为自己拥有了二十平米不到的陋室而幸福,笑到心坎里都是暖的。

 

我还是没回岳明辉那条微信,也说不上来为什么。我知道他今晚表演的地方就在附近,一个没什么档次,装潢特别俗气,洗手间令人作呕的酒吧,那里跟我们现在穷酸的处境特别匹配。

我没有看不起哪个阶层的意思,我已经在最底层了我无权嘲讽任何人,但在心底里,好像有一丝不甘愿的情绪慢慢慢慢地升了起来。

 

那不是为我,是为岳明辉。

我俩认识的一点都不浪漫,打工妹跟街头仔喝多了睡到一块儿去,醒了之后又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。他嘛,我说了,不是到处跟人打架的那种流浪汉,而我也不是什么打工妹,陪人喝酒…之类的,赚钱不分干不干净。

说实在的,我俩当时比现在还破落,但有那么些个贵重难得的东西偏就砸我俩身上了。不过这事儿我也不方便摊开了讲,我也没跟他说过“我爱你”这种,我说不出来,他绝对也是。

就这么干坐着,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,抬眼一看快九点了。我又解了锁屏看岳明辉的消息,还是那条,别的也不多说。

 

他一直这样,性格一点不像是玩摇滚乐的,说话特温和,除了拿着贝斯的时候燥,别的时候倒还挺像个文化人。我猜着他起码念完了高中,因为他经常在我俩完事儿之后,搂着我说英文句子。

听是听不懂,但他的声音就跟小猫舔耳朵一样,在岌岌可危的生活里莫名就让人特别安心。

 

我三两下补了口红描了眉,抓起皮衣,钥匙往兜里一塞,趁末班车还没到点,急急赶去他的“演唱会。”

这是我们的玩笑话,苦日子里的自我调侃,但谁都不得不承认里面确实有希冀。

 

没过多久我就现身在那个嘈杂的夜场里,岳明辉不在台上,稀碎的闪光灯笼着的是一支民谣乐队。嗬,同道中人,乐种虽说是天差地别,但穷倒是一样穷。

“哎,凡子。”我敲敲吧台,里头那个高个儿酒保估摸着也是刚睡醒,半晌才擦完杯子应了我一声:“啊,咋了姐?”

呸,谁是你姐!算了,我也懒得跟他计较,这人跟谁都叫姐,可能是怕记人麻烦,干脆一以概之万事大吉。

“我男人呢?”

“啊,岳哥刚才就坐那儿来着。”

他抬了抬下巴,我目光紧紧跟随射出一条射线,最后稳当当地落在我第一次见岳明辉那个卡座里。反正他总是坐那儿,所以说碰到我也算是命运嘛。我不由得记起那个我俩都喝大了的晚上……

“这会儿上厕所去了?要不然就是在后门抽烟,你看看去呗。”凡子勉强打起精神跟我说话,说完又垂下手去擦他的酒杯。

得。

 

后门外边儿就是条巷子,路坑坑洼洼的,我一推开门就看见明明灭灭的几点光亮。

“来啦。”岳明辉一点儿不意外,他麻利地挪过来贴着我,脸上乐呵呵的。

“怕你场子太冷清了呗。”我就着他的指间嗦了口香烟,是我俩都喜欢的CAMEL。“现在这年头,识货的太少了,要我说你们这组合就他妈该红,是吧洋子。”

岳明辉旁边一个肩膀特宽的男孩儿笑着点点头,“可不嘛。”

“嚯——”岳明辉做了个鬼脸,揽着我的腰把我带进他怀里去。“了不起啊姑娘,行家呀。”

“少贫吧你,看看到时间了赶紧把里边儿那帮哥们替下来,民谣比阿普唑仑还好使,我待了十分钟就快睡了。”

一帮人笑嘻嘻的,说唱民谣的穷,一会儿又说唱摇滚的也好不到那儿去,自嘲还是置身事外也搞不清楚,反正开心倒是实打实的。

穷开心,又好像特别宝贵。

 

“你们先进去吧,我跟我家这位说两句话。”岳明辉圈着我腾不出手,眼神示意吉他和鼓手,结果那俩人边赶场子还不忘笑话他,“哟老岳你看你那点儿出息,床上说不够是怎么着啊?”

“孙子吧你,赶紧进去!”

岳明辉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脚,虽然我俩都不怎么介意听见荤话,各式各样的什么没见过呢?但好像在那个情境下,踹一脚又确实很合理。

 

“怎么啦,岳明辉?”门咻的一声合起来,把激情澎湃的鼓点关在里面,现在没有刚出来的时候那么冷了,可能是因为俩人抱在一块儿吧。

“有话快说啊,别等会儿让老板扣你钱,咱下个月房租又交不起了。”

 

岳明辉嗤嗤地笑,哈气在我耳边好暖和:“不可能的事儿,你男人能让你露宿街头啊?”

“那你要说什么嘛,你快点。”我禁不住他吊我胃口,急得直跺脚。

“哎——算了,里头说吧。”

岳明辉愣是半个字儿没吐露,拉着我进了酒吧就跑上了台。

 

我闷声倚在吧台看他演出,回头嘱咐凡子给我拿了瓶啤酒。这儿别的东西我不敢喝,一股子泔水味儿,我只喝过一次,绝对终身难忘。

凡子拿完酒之后,破天荒的没再继续他永动机一样的擦杯工作,他斜出身来:“姐,岳哥说他们以后不来我们店里演了,他跟你说为啥没?”

“什么??”我怎么知道,他一个字也没跟我提,合着刚才在外边他要跟我说这个?

“嗯。”凡子老实地点点头。“是岳哥他们自己决定的,别的我也不知道。”

 

我脑子里空空的,把椅子转过去面朝着那个小小一方称其为舞台的地方,岳明辉在上面,他穿着无袖黑T,露出手臂肌肉上浮绘的纹身,汗水也顺流而下。他表演的这首歌我好喜欢。

 

……

我们一起并肩翱翔

即使我们都已经支离破碎

今夜我们将坠落天际

即便让我身陷地狱

因为我永远不会放手

……

 

“岳哥他们这首歌真好听。”一曲完毕,凡子跟我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。

 

“咳咳。”台上的主唱撩了一下头发:“这是我们今晚的第一首歌,在唱下一首之前,有些话想跟大家说。

一阵电流的刺耳音滋啦滋啦,主唱偏头离麦说老岳快快快,换你。

没啥用,就这么大点儿地方,下边儿观众听得一清二楚。

我看着岳明辉挪到中间位置,他环视了一圈,当然也环视过我。我猜到他大概要说些什么——应该是刚刚在后门没说完的悄悄话,也可能是他离开酒吧的原因。

 

“今儿是我们在OOR的最后一场表演了。”

果不其然。

岳明辉朝台前一小撮“粉丝”充满歉意地笑了笑。“刚刚是第一首,后边还有好几首,就…怎么说呢…”他突然腼腆起来,但很快又重新拾起了发言:“挺玄的,说起来这么些年真的很玄。我们第一次唱刚刚那歌儿的时候,下边就俩人。”

 

岳明辉站在稀碎的灯光下边笑,我看着他也笑。可不嘛,就俩人,一个凡子,一个我。

 

“Taking Off是我前两年自己写的,说实话我写的时候真没什么想法,但今天我想把它唱给一个人。”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舞台边沿,好像是给自己围了个小护栏,安安静静地说完他想说的话。

 

“我想把它唱给我女朋友听,我想说,这首歌马上会出现在跟你同名的专辑里。

“我们再也不会交不起房租了,姑娘。”

 


他终于朝我看过来。


那时起,人生破败再也不是我们的命题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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